人生中,太多事是身不由己的。
有的人安于现状,在时间的洪流里任凭流水冲刷,慢慢把自己磨成一颗鹅卵石。棱角没了,自由的灵魂也没了,然后就顺着流水滑向人生的最低处,过着毫无激情的日子,古井不波。而有的人,就算前方的路再曲折,再空虚,再寂寞,也能多少年如一日,始终守着心里的那份执着。人人都有愚公移山的矢志不渝,只是不懂得该如何学以致用,甚至连把自身的才能用起来都做不到。也有人做到了,只不过目的不同,着力点不同,于是就有了不一样的人生——有的精彩,有的颓废又落魄。有人把这份坚持放在追求真理上,十几年甚至几十年,就为了那一点荣誉或是精神的升华;有人却爱江山更爱美人,把生命全部的精神力量赌在爱情上,这更像一次未知的探险,深远又充满迷茫。也许真有足够的才华赢来美好的爱情,可主动权并没有握在你手里。只有自己把握的人生,才最富有生机。
正因为主动权如此重要,所以人生处处都有的机遇,才显得格外珍贵。不管是别人给的,还是自己动手创造的,抓住了,就有飞上枝头变凤凰的机会。关键就在于,能不能把握住。人生总有那么一两次重大的机遇从身边溜走,但不代表以后不会再碰到。可怕的不是错过,而是不断地错过。
然而,有时候错过并非因为你不够聪明,而是因为你所处的环境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你机会。有一群人,在别人眼里是无恶不作的恶棍,是被视作异类的存在。他们被单独囚禁在高墙之内,没有任何自由可言。在那里,连最基本的尊严都没有,像一条条可怜虫,被人把玩,只能被动地承受别人施加在他们身上的一切。没有人愿意进监狱,也不敢想象自己进了监狱该是怎样一副狼狈模样。生活不是人所能掌握的,但在被生活掌握的时候,该想的不是逆来顺受,而是尽可能让自己失去最少,去获得更多。
杜佛伦,就是这样一个人。这位曾经的银行家,被诬告杀死妻子和她的情夫,进入肖申克监狱时,也许让你看到了他的颓废,也许他看起来真的要去适应监狱的生活了。但从他向瑞德买那把小锤开始,就注定了他不属于这里。谜底揭晓之前,没有人知道他是不是真的重拾了从前的嗜好——刻石。也许连那些美女明星的海报在内,一切举动,都只是铺垫。一个花了将近二十年埋下的伏笔。监狱的生活枯燥而危险,至少那些狱卒不是吃素的。也许是迫于压力,也许是心中的那份执着,逼得他不得不去适应,不得不去和这里的人交流。但这一切不到最后,依旧是未解之谜。
他凭出色的才能征服了狱卒,更赢得了深厚的友谊;凭优秀的理财能力为狱友争取来一座狱中图书馆,赢得了狱友的尊重,也争取到了典狱长这把保护伞。在来到肖申克的几十年间,他"帮"过很多人,他有能力帮所有狱警逃税,甚至帮典狱长洗钱,这一切让他在监狱里很吃得开。可他始终没有忘记,自己是被陷害的,他不属于这里。当得知陷害他的人的下落时,他近乎疯狂,也在绝望边缘徘徊。因为他的冲动,更让一条无辜的生命英年早逝。从那一刻起,他内心深处的信念反而更加坚定了——他无时无刻不在斗争。从洗钱开始,他就已经为自己的将来计划好了一切。
人就是这样,哪里有压迫,哪里就有反抗。不到逼不得已,往往还是逆来顺受;更有甚者,美其名曰"经受挫折",却不谈战胜挫折,即便谈,也不过是纸上谈兵。但杜佛伦不是。他不想像老布那样,老得什么都剩不下了才获准假释,出了监狱,思想却落后了几十年,在监狱里有地位,出来后便一无是处,最后只落得孤独地上吊。
其实,人生中一些看似不起眼的东西,也可能成为重大的转折点。善于发现,抓住它,坚持下去,就有收获。确切来说,是杜佛伦的嗜好与不懈,让他得以逃出牢笼。十九年前的一次意外发现,让他明白逃出去并不像瑞德说的要花六百年。凡事都得试试,试过了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,试过了才可能有更多收获。如果连试试的勇气都没有,最后也只会一事无成。十九年前,他坐在囚车里被送进来;十九年后,他从自己一锤一锤凿出的隧洞里爬向光明,爬向自由。他是伟大的践行者。很多人都是语言上的巨人,行动上的矮子,每个人都经历过这样一段时期,也遭受过不同程度的打击,也因此造就了不同的心境。当他砸开臭水管,满身肮脏地向前爬行,哪怕每爬一段就受不了恶臭吐出来,可他正在爬向自由,不是吗?越王勾践卧薪尝胆,为的是一举击败吴王夫差。每一段成功的背后,都有一段不为人知的辛酸血泪。当杜佛伦爬出恶臭,站在大雨里,任凭雨水冲洗身上的肮脏,像是洗脱了罪恶——他逃出来了。秉承着与瑞德的约定,他将典狱长的罪行公之于世,使其得到了应有惩罚。自知命已至此,昔日耀武扬威的典狱长,终究害人害己。勿以善小而不为,勿以恶小而为之。一个人若不上进,惟利是图,下场也必将如此。
杜佛伦最终受到自由女神的眷顾,重获自由。瞧吧,他在等着老友瑞德的到来;瞧吧,他身上闪耀着人性的光辉。
回到现实中,也许会发现,我们每个人都好像生活在肖申克监狱里。工作、学习、吃饭、睡觉,这些枯燥无味的生活,却让人不得不接受。可庆幸的是,每个人对待生活并不像猪八戒吃人参果那样野蛮。人生中有太多酸甜苦辣,有心人把苦的当成良药,去寻求更高的精神境界,于是原本单调的生活也就富于生机与活力了。人生如戏,戏如人生,正如人类于茫茫宇宙,如一星尘埃般渺小。
然而很多人并不懂得这个道理。在日复一日的消磨中,他们把自己保护起来,固步自封。可越是如此,就越暴露自己的缺点,越是被生活推着走。大清王朝的覆灭,不正印证了这一点吗?自恃为中华泱泱大国,却几度为列强所侵犯,被逼签订丧权辱国的条约,到头来只留下"四万万人齐下泪,天涯何处是神州"的痛心疾首。一座王朝的高墙,和一座监狱的高墙,有时并没有本质区别——当你以为高墙在保护你的时候,它恰恰在囚禁你。
做人也是如此。太以自我为中心,太把自己当回事,其实也是一种固步自封。值得为你付出的,少不了你的。正如《巴黎宝贝》里的那句台词:不是所有人都无缘无故为你做任何事。要知道,你本身并没有值得别人附庸的东西。即便你再怎么优秀,人非圣贤,孰能无过。你更没有权力去要求别人该做什么、不该做什么。主动权并不在你身上,他人对你如何,是他人一厢情愿——就像杜佛伦坚持给州政府写信要求扩建图书馆那样,一年又一年,明知道可能石沉大海,还是写了。这看起来是一厢情愿,可他的"一厢情愿"里没有怨气,没有把自己看得多重,只是安安静静地做自己认为对的事。当有一天,你像被遗弃的小熊一样不再受关注,就只会像个怨妇那样埋怨他人,却从不找自己的原因——那才是最可悲的。所以说,别把自己看得太重。
但反过来,也别把自己看得太轻。
就算全世界都认为你有错,都站在你的对立面,不理解你,甚至排挤你——让你痛苦的,其实不是别人,恰恰是你自己。不要放弃自己。一旦连你都把自己放弃了,在别人眼里,你就更是一个人渣,一个一无是处的废物。要记得抗争,更要懂得抗争。"横眉冷对千夫指,俯首甘为孺子牛",如果不了解时代背景,迅哥儿这句话看上去便充满了消极避世的味道。事不关己,高高挂起。古人更有"各人自扫门前雪"一说。现代社会竞争之激烈、之残酷,可想而知,没有人情愿做彭宇第二,这种出力不讨好、反被倒打一耙的事,连傻子也不爱做。可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,该看轻的,就要毫不犹豫地舍弃。
但有些东西,永远不能舍。
我有我的原则,有我做人的底线。杜佛伦也有。十九年,他用一把小锤凿穿了监狱的高墙,也凿穿了这个试图把他磨成鹅卵石的世界。他放下了身段,却从未放下自己。他知道自己是谁,知道自己是清白的,知道那片蔚蓝的海岸在等着他,也等着他的老朋友。
瞧吧,他正站在海边,等着瑞德的到来。